我电话过去臭骂了他一顿,电话的另一端那个年过六十的房东低声下去,点头哈腰,表示我们欠的那个月的房租不用交了。另外他觉得挺对不住我母亲的,要给她五百的补偿。
如果我上大学以前,一定会臭骂他一顿,但是这次我没有发脾气。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大家都不容易,相互理解,相互给个台阶吧,我也收了他给我发的五百的红包。
作为一个人的本能,我不能收那五百的红包,甚至应该把那钱狠狠砸在他脸上。但是活着很不容易,尤其是在大城市里,我们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房租涨到最后也才一千块钱一个月而已。如果在此之前我有五百块,我可以让我母亲多住半个月,而不是被人在深夜里赶出来。
我们只是普通人,活着,能有口吃的,可能比尊严更加重要。那晚,我母亲在大街上嗷嗷大哭,我回到出租后,也不停不停地抹眼泪,我三十三岁了,在母亲面前眼泪大滴大滴地淌。
母亲被房东赶出来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她也走完了人生最后的路程。她最后时光里,一直在跟我讲她小时候、年轻的故事,讲我外公外婆,讲她和我爸爸从经人介绍到认识,结婚,等等。
是他她陪我看着我爸咽下最后一口气,现在是我独自送她离开这人间,我仿佛感觉不到悲伤,我只是自己心里某种最重要的东西没了,空荡荡的,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我打电话通知我舅舅一家,我拿苍老的舅舅舅母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我表弟表妹们还有他们的丈夫老婆孩子们在那天傍晚也全部来齐了,十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