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亏得他这般卖力气。”闵元直微笑道“不然的话,凭他和我们闵家这些年的恩怨,李家和闵家百年之下的恩怨,非得要他的小命,再掘了李家的根!”
“不必如此。”闵乾德叹息道“现在朝廷在北方只到徐州,山东已经不再理会,河南,直隶,京师,山西,陕西,甘肃,九边重镇一地无存,京师陷落,皇上殉国。到了这种地步,到底还是彼此都是卫所世家的身份更值得信任一些。将来咱们迟早要和流寇对上,到时候兵凶战乱,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一时得意不算什么,要保住我闵家二百多年的传承,这就太难,太难了。”
“父亲的意思儿子懂得。”闵元直沉声道“现在朝廷是刘泽清这种匪类凭着兵马强行拥立出来,这成何体统。湖广闽浙两广云贵四川,现在这些地方勉强算听朝廷的。但现在已经是七月,立国两个多月,我听说不少地方的官员尚未服南京之令,梳理地方财赋,确定税赋的事还是没有定下来,内外四藩共立八镇也落了空,操江,京营更是不堪一用。父亲是在想,现在就是有刘泽清这种不顾朝廷法度的悍将,渔肉地上派兵打粮也罢了,好歹是一藩重镇,总要养兵才能保境安民。但其为了海边盐池,连借口也不讲便直接派兵向咱们云梯关,国势到了如此地步,是不是大明没救了?”
“你能想这么多,我心甚慰。”闵乾德点头道“我没有同元启谈过,竟不知道他是何心思呢?”
闵元直道“父亲也是矛盾吧?又想保住我闵家富贵,又想着闵家和大明这二百多年的恩义传承?”
“自是如此。”闵乾德坦然道“都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我看那李闯就算得京师也不象是能开辟新朝之人,眼前这些悍将,花马刘,曹州刘,黄闯子,还有高杰,左良玉,这些大将哪一个象是能得天下的?说兵马不多,地盘不大,我太祖高皇帝从郭子兴麾下出来才带多少兵,初得土匪投效,打下附近几个州县,立向集庆,也就是现在南京。然后选将,练兵,屯田,征辟儒士,虚贤下士,军法严峻,安顿地方。与张王争雄,与陈友谅生死搏战。这才是人主雄杰,起事于南方而成就帝业的,自古以来就只有我太祖高皇帝一人。眼前这些人,不论我所说诸将,还是当今天子,又或是史,马诸公,或是李闯,张献忠之流,望之没有一个象人主的。我既心忧闵家和大明这二百多年下来的恩义,不愿反我大明,又感觉我大明很难保住国祚,恐怕覆亡无日。但我放眼看去,又瞧不出来哪一个是新朝之主的气象格局,难道咱们就困守在这海边,等着天下大势底定?君子要趁时而动啊,我既不愿闵家背弃大明,也不愿在新朝中失了位置,希望我闵家能更进一步。咱们的实力是做不到逐鹿之人,但从龙之功也不可轻轻放过,以元启的能耐,博个新朝公侯也不是没有可能……总之,心中七上八下,委实难安哪。”
闵元直倒是笑起来,说道“原来父亲每天价在琢磨这个?倒不是在担心客兵过来能把咱们连锅端了?”
“就那些废物点心?”闵乾德笑道“你父当年也在操江营里当过队官,操江营就够无用了,曹州刘的兵纪也不比操江营强多少。可能也就两三千左右的内丁,披双甲,骑战马执锐兵,咱们难以野战胜之。要说攻咱们这千户所城,一路扫平元启布置的防御,就算刘泽清带着全部客兵亲自过来,怕也是要相当吃力。他这万把人,对三千五百人的主力,还有三千多警备士,临时征召的几千军户壮丁,看着是三千打一万,其实是一万对一万,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元启这样的大将主持,他刘泽清派万把人就想把咱们吃下来,做他娘的清秋大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