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知事情始末的白妈妈急忙团起帕子,想塞进魏氏嘴里,一怕她咬舌咬出血,二怕发病的魏氏说出什么来。魏氏哪会乖乖配合,白妈妈慌忙找帮手,这才勉强塞进。
沈荷没有眨眼,眼看魏氏的嘴被堵上,舅舅一声不响,眼中积蓄过多的泪无声绽放在地上。越过周嬷嬷肩头,她看向荣青堂的门槛,这道槛,将永远永远划分开了她和舅舅。
她突然想起,四年前,春雨绵绵,船靠岸了。娘说,秀州是故里,秀州的春季潮湿,令人又爱又恨。那场绵绵的雨,下得很温柔,她忐忑地挨紧娘,目之所及皆是陌生。在淋过雨水,房屋人物如同上过浓墨重彩的秀州码头,有一个人,高高瘦瘦,蓄着须,朝她慈爱地微笑。
那个舅舅和现在十步距外的舅舅,判若两人,唯一相似处,仅剩说话的声音。
“好,即便如你所言,你为你娘讨公道。可现已不是谁人的性命,而是冯家上上下下七十三口人命。你恨你舅母,恨你表妹,他们呢?荷儿,你看看这些站在你身后,将要人头落地的人,他们和你有什么仇怨,他们为什么要死?冯家毕竟是你娘的母家,倾覆所有,你安能全身而退?只要你说出藏人的地方,剩下的事,舅舅自会妥善处置。你若执意不说——”
周嬷嬷满地找石块,从旁摸来一块,站到沈荷前面,如护犊心切的母兽,恶狠狠地瞪着冯泰,喃喃“疯了,都疯了。千万个不该,夫人不该来秀州,来虎狼窝里投靠。天上的夫人睁眼看到也是你这个,你这个没有一点用处的棉花耳。你们一个个,想方设法逼死我家姑娘,谁再逼她,老婆子今日就跟你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