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懂。”葛筝的脸孔上蒙上了一层淡漠的疏离,“这些年人口只出不进,但凡年轻些的,都走了,年老的呢,家庭条件好些的,也都跑海南买房去了,候鸟似的,一到冬天都走了,你要是每年只是过年的时候回去有这种感觉也不奇怪。”
他这样半回忆半说话的状态,莫名让蒋易觉得,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延平那无边无际暮霭中泛着灰青的积雪。
蒋易还想说点儿什么的时候,葛筝推门走下了车,借着插腰的动作活动了一下身体,眼睛同时往四周望了过去。
警车已经离开了,一切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从后视镜看过来,“耽误你事儿了吧?你要回学校,我可以送你回去,还是你要去哪儿?”
蒋易朝后面指了指,“我就是要来这边书店的,你忙你的吧,我从这儿下去就行。”
“好,再见。”葛筝的结束语干脆利落。
再没有什么能继续留下来攀谈的借口了,蒋易其实挺好奇葛筝今天到底做了什么的,存在于自己脑中的那些没有边际的胡思乱想,时不时就会跑偏,都是越走越夸张的路线。
但就算认了老乡,看看葛筝这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两人目前仍然属于彼此知道名字而已的关系。
想想他和顾仪范之间那种只要投了眼缘,一路飞机就恨不能掏心掏肺称兄道弟的学生气,葛筝似乎更习惯于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密,把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切割的很整齐,你在那里,我在这里,我也热心可以帮你,但不代表帮完之后,我就会走近你。
蒋易推门下了车,站在路边,朝葛筝摆了摆手。
葛筝按下车窗,说了句什么。
“什么?”蒋易没听清,又往前走了一步,弯腰凑近了些。
“我说咱们一个专业的,”葛筝从旁边拿出一副墨镜戴上了,“你刚不是在车里问我来着嘛,”说完松垮的抬起一只手掌,随意的摆了摆,“再见。”
车都开出去很远了,蒋易才回过神儿来,看了看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张教材目录他的视线其实一直都追随着葛筝来着,不过居然没有发现对方什么时候扫见了这些细节。
葛筝一个人慢慢的找到了那家隐藏很深的小书店,狭长的玻璃橱窗,墨绿色的墙壁,花字的黑铜招牌,最醒目的展位上摆着全套的《哈利波特》。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胖爷爷,看上去不怎么热情也不怎么凶悍,自己端着份报纸坐在床边,旁边桌子上放着一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看上去应该是不怎么好吃。
非常朴实无华的场景,却让蒋易心里突然一阵发痒,窸窸窣窣的像顶破了土层的嫩叶,自顾自的找到了蓬勃生命的出口。
可要具体描述,又有些混沌,找不出什么过于准确的形容词来。
蒋易盯着书封,眼前却全是轻快跳跃着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