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仰着脸对张嫂说“是英雄俺就得敬着。屋里还有么送酒地?”
“白菜、豆腐、肥肉片子。”
老张起身就想往外走。江河水知道他想要干啥,一把拽住了他。俩人推来让去、最后还是一起出了门。
没多大功夫,两人回来了。两只熏鸡、两瓶烧酒,还有孩子们喜欢吃的水果,都是江河水强行买下的。夫妇俩一番感激自不必说。
屋外天色已黑。张嫂将炖好的豆腐、白菜加肥肉片子连锅端上了桌。江河水让张嫂把熏鸡撕开,把几个大腿分给了孩子。
几个孩子吃得很满足,江河水看着就想起了小随缘,于是便掏出了手机。自打离休后,他的手机没事儿总是关着,一百元的话费不知道能用上几个月。一大早就出门了,还不知家里该有多着急呢?他连忙打开手机报了个平安。
哥俩边喝边聊好不惬意。老张在江河水面前自惭不如,说自己那几年的兵白当了,啥也没捞着,连个党员都没混上。江河水也谦虚,说乱世才能出英雄,自己的运气好、碰上了。
江河水没有很快离开这个是人都不愿意光顾的地方,其实都是因为眼前这几个孩子,觉得他们不是一个淡凉的故事、便是一个美丽的传说。他不敢贸然地问这问那,生怕犯了人家的禁忌,只能用异样的目光关注着。
老张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你猜猜这几个孩子有多大咧?”
江河水饶有兴致的辨别了一下,按面相分出老大、老二和老三“那个最小的顶多也就是十一、二岁吧?”
老张一阵闷笑,就连张嫂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老张忍住了笑,“你说的那个最小是最大的,都二十咧!奶奶的,怎么喂都长不大。”他说完便唉叹了一声。
江河水傻傻地微笑着,不知说啥才好了。瞬间,他对张嫂起初的感觉完全被刷新了她并不像小说、影视中所描绘的那种刻板式的农村妇女,浅浅的微笑中却肆意流露一种异常的、也是最容易被人们遗漏的美丽。她确实是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虽然五十多了,可皮肤一点儿都不比城里的那些女人显得粗糙。
几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注定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一生都要被人关爱。
老张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把自己二十多年来那些刻骨铭心的事儿和盘托给了江河水。
二十多年里,两口子光拾到的弃婴就有十六个。把最早的两个不仅抚养成人,还供上了大学。可他们学成自力后就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两口子也有一双亲生儿女,一个上大学的都没摊上。儿女故此耿耿于怀,成家立业后便与父母渐行渐远、不相往来了。两口子对此伤心之至,特别是张嫂。好在她的心胸轩朗,只是言语越来越少。
伤心归伤心,可每每遇到那些有人生没人养的小生命时,他们的心又软了。期间,没毛病、有点儿样的孩子都被别人抢着领了去。领养的人无不想给点儿钱啥的,但两口子始终不敢收留丝毫,生怕落下个拐卖儿童的坏名声,觉得这些孩子能像样地活着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