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犹豫了片刻,瞟了眼姜昀的面色,迟疑地说道“殿下……可听说了裴家小姐的事?”
“小秧?”姜昀一愣,蓦地想起了姜忱在祈元殿外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这世界上的事,从来都是有舍才有得的,今日六哥舍了裴家小姐,也不知道来日会不会后悔。”
想到这,一阵慌乱顿时涌上了姜昀的心头,他强压住了所有的惴惴,用最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你说与我听听。”
黑衣男子急忙称“是”,将裴若承因平安扣被捕、裴南秧御前认罪被关入大理寺的事情细细告诉了姜昀。
姜昀听罢,眼前骤然划过了秦子尧清俊淡漠的面庞,他不由脸色阴寒,冷哼一声道“有的人真是死了也不消停。不过以洛衍平日的行事风格,在父皇未有明确的旨意前,他不会对小秧动刑。是以眼下看来,只能先委屈小秧几日,等我回京后,再想办法将她弄出来。”
黑衣男子眉峰猛地一蹙,他默默叹了口气,横下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说道“禀殿下,昨日……我们的人和惠王的人闯入大理寺后,里面顿时乱成一团,死伤者甚众,而裴小姐和被捕的一名北周暗卫不知为何,双双死在了审讯室中,尸首……已经入殓,据说停灵一日,明早便会下葬。”
“什么?!”姜昀如遭雷击,他一把抓住黑衣男子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狠狠攫着对方的双眼,厉声喝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们没有理由杀她!不会的,她不会死的!”
营地里的将士们本就睡得极浅,此时听见姜昀的怒喝,以为又遇到了敌人的刺杀,纷纷提着武器冲了出来。王绍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伸开双臂,挡住众人探寻的视线,一脸正色地说道“殿下在训话呢,没事没事,大家赶紧回去休息。”
好不容易将众人都劝了回去,王绍扭过头,就见姜昀跌坐在地,双手的指甲已经深深刺入了身旁的泥土里。他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揣测若不是与至亲至爱的生离死别,又何至于让人如此失态?可除了当今圣上,宸王在京城应该没有亲眷,又有什么事能让他这般痛不欲生?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姜昀那边早已是满目荒芜,一片狼藉。
姜昀目光空洞地坐在地上,只觉得胸口疼得厉害,就像有人拿着利刃,一刀刀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将那些早已融入血脉的回忆与过往活生生地从生命中割裂,零落成泥,摔得粉碎。
他全身都在不住的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半晌才断断续续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可能,她功夫那么高,寻常人根本伤不了她,一定是弄错了人,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