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去求郭老爷带你一程了,”老人转过头,伸手往东面一指,说道“往前走两条巷子,再从水井那朝北走一里路,就能看见郭家的宅子。”
裴南秧福了福身,道了句谢,抬脚便要往东面走去。可那位老人却叫住了她,颤巍巍地将手中的灯笼递了过去。
“看姑娘也不是这儿的人,这灯笼就给了姑娘吧,我在这呆了大半辈子了,没灯也能找着路。”
裴南秧接过灯笼,低头看了眼手中白得刺目的灯身,一阵彻骨的悲痛立时翻上心头——这分明是服丧期间才用的灯笼。
那一刹,惨白的光透过灯笼上那层薄薄的细棉纸上洒在地上,灯内闪烁的光和注定灰飞烟灭的烛捻哀伤地纠缠,祭奠着忘川彼岸数不尽的亡魂。而那些亡魂中,有她的父兄,大娘,也有姜昀和她早已去世多年的母亲。
裴南秧的眼睛传来一阵酸涩的疼痛,她深吸一口气,将本要夺眶而出的液体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攥紧了手中的灯笼,看向老人转身离去的背影,轻轻道了句“老人家,请节哀。”
老人脚步一滞,回头看了眼灯笼,眼眶泛红,苍老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连这长平城都快要死了,我又当如何节哀啊。”说罢,他摇了摇头,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很快消失在了一栋民宅的后面。
裴南秧一愣,忍了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夺眶而出。可她并没有伸手擦拭,而是挺直了背脊,向着老人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两条巷子,裴南秧在老人说起的水井处刚向北转,一幢富丽堂皇的大宅就遥遥地映入了她的眼帘——朱楼绮户,雕梁画柱,一派灯火辉煌。
大宅的隔壁是一家当铺,放眼望去,除了门前牌匾上“郭家当铺”四个遒劲郁勃的鎏金大字之外,其余的装饰布局与京城几家知名的当铺大抵如出一撤。宅子前墨青色的石板地比古城里的其他街巷都要宽上不少,上面依次停着六七辆马车,从大宅门口一直排到裴南秧所在的巷尾。其中最大的一辆马车是由南方罕见的血柏木制成,上配镶金的车舆与逐花异色的织金锦车幔,透着道不尽的豪奢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