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要心伤,你看,那个就是我们浔阳公子。”高个子女鬼指着店里高悬在墙上的一幅画像,画中的男子白衣飘飘,仙姿俊逸,只是面目模糊,一是由于近距离见过浔阳公子真容的人不多,但更多的原因是没有一个画师敢画——他们很难对画像满意,也很难让浔阳城民对画像满意。
“为浔阳公子干杯!”那女鬼站起来喊道。
“为浔阳公子干杯!”整个酒馆的人都站了起来大声喊道,高举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除了那角落里破衣烂衫的老者,他仅仅是呵呵笑了几声,然后慢慢喝光了酒杯中的冥酒,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酒馆。
那老者刚出酒馆的门,便伸了个懒腰,身形陡然涨了几寸,肌肤中迸射出耀眼的白光,使人无法看清他的身形。待白光消失,他身上的破烂衣衫已经消失不见,换成了宽松而柔顺的白色衣裳;一头长长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好似阳界姑娘的马尾辫;脸上的线条兼顾锋利与柔和,眼睛仿佛忘川河的最深处;阳界活人的气息与冥界大魂的气息,一同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出来,几乎整个浔阳城都感受到了。
“浔阳城的乡亲们,游客朋友们!”他缓缓升至半空,大声说道。
刚刚酒馆里喝酒的鬼魂们全部跑了出来,近处的、远处的鬼魂也都跑到大街上,一边跳着一边冲这边挥着手。
原来这在酒馆喝酒的老者,便是范其英了,他飞至半空后,继续大声说道:
“我要暂离浔阳城几日,告知大家一声!再见!”
说完之后,他挥了挥手,快速地从浔阳城上空滑过,飞走了。
当初江万里等人为范其英想好的名分,本来是“浔阳城城主”,在力量上与孟氏和阴天子三足鼎立,负责控制冥界可能出现的一切危险凶魂,另有部分对城隍庙的监督权。城主任期共200年,200年之后另择有缘者用大逆魂池复活,并将自己的能量和功法传给他,这样范其英就能变回普通鬼魂,正常消散于天地间了。但由于范其英年轻俊朗的外形在浔阳城人尽皆知,因此,浔阳城的一众鬼民都将他叫作“浔阳公子”。如今,范其英虽只当了五年的城主,过去的长辈们,牛燎原、江万里,还有浔阳城过去的老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一个个卸任后都去世了,连谢居欢在不久前也卸任并快速离世了,这令他在冥界感到无比孤独。
可日子仍得过下去。好在范其英还是一个刚复活不到十年的新生魂,对两个世界仍然有着好奇和喜爱。阴阳两界依旧和平如故,凶魂也并不太多,因此他还算活得闲适悠然,能够经常跑去其他城池游玩,甚至跑去阳界,尝试以一个阳界人类的身份生活,体验美食,欣赏风景。有时,因为他有着超越无数人类和鬼魂的思想和心境,他会觉得200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毫无意义且索然无味;有时,又因为他有着一部分人类的肉体,他会在某些时候涌起些欲望和憧憬。
对,肉体,让他思考最多的,就是自己这具残缺不全的肉体。不管在冥界还是阳界,他都能让所有女鬼和女人颠倒。但女鬼失去了肉体,自己的肉体又只是虚虚浮浮、如影如雾,因此他与女鬼和女人都无法交合,他无法拥有一个阳界意义上的真正的配偶。他就好像卡在了两个世界的边缘。虽然这像一个诅咒,但范其英自知自己复活之前便是鬼魂,因此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他能被如此多的女鬼和女人喜欢,他已经觉得荣幸无比了。而且,不知为何,他对阳界的女人和冥界的女鬼都有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喜爱,这已经超脱了人类肉体与灵魂的欲望,也不像一种习惯或爱好,更是像一种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