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辆旅游大巴改装的车,因为人实在太多,我又是唯一一个人的,上了车后被卖票的阿姨安排到了门口的导游位置,眼前就是一整块大玻璃,旁边是司机的驾驶室,得以“监视”他的一言一行。
车一直沿着海岸线往城里开,我的眼睛没有办法离开波光粼粼的海面。湛蓝的海水像是一张巨大的毛茸茸的地毯,表面撒着细腻的金粉昭示着它的高贵;波浪非常整齐,一排排平稳地向前推进,像是生产线上的什么艺术品,让人感觉不到它们的杀伤力。
远处的海面一望无际,干净无暇,近处的则停满了各种渔船和渔排,岸上混乱地堆放着绿色的鱼网、白色的塑料箱和木头做的各种我喊不上来的工具。我在车上看不清人的轮廓,只有一个个戴着草帽的身影在不停地做着什么动作,有点像乐高里的小人。
这座城市就是靠无数这些看不清的身影运转起来的,渺小而重要,世界亦如是。
这时,一辆同样贴着学校名称的旅游车迎面而来。司机先是露出了整个行程中难得的微笑,继而掩藏不住地转为了咧嘴笑,同时欢快地按了几下喇叭,头和身体都不自觉地扭动了几下,但随后又恢复了专注的神态。
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并不是什么行规,完全是出于司机们自己的小乐趣。其实这只不过是几秒的事,快到我连对车司机的反应都来不及看,但对于他们来说,应该足够高兴好几公里了吧?
百无聊赖的路程虽然漫长,但我知道,只要一直走,就一定能遇见你。即便只有那么几秒,但带来的欣慰却是持久的。
当然,司机们并不会有闲情逸致将这件事如此浪漫化;他们只知道,这样的招手,不仅能使自己打起精神,更能为对方抚去疲惫,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对于所有在路上的人来说,不也一样?
一份确定的惊喜,一份惊喜的确定。
我突然想起来,下船的那天,袁浩和一位一同拼车的人的聊天。他说他曾在一艘渡洋轮里碰到一个老乡,两人一见如故,买了些酒从深夜一直喝到了天亮,很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