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落泪,两人两鬓青。
双童携手拜,还如初见欢。
长别九叩首,儿请入清凉。
整套使完,就像是人过完了一生。《易》言上九潜龙勿用,最后长别时的九叩首便正合此意,有似轮回,终点又回到。
童子与一起离乡学剑的女孩如当初般来在山前,一起携手、一起迈入山门……只不过山门背后是聚窟洲。
那些唱词,别亲、离家、泉畔、寒潭、孤茕、云上……皆为将死之景象,而鹤禄寓指亡国之俸,与感君灵同体,意在引魂。
尤其是最后桑奇没有唱出的一句儿请入清凉。它就像一个镜子的正反面。在清凉山没撤换掉宗门歌以前也无人知道这首歌还有一个名字——复活之舞。
这不是人间术法。
桑奇什么也看不见了,除了聚窟洲方向发出的强烈指引光芒。真够荒唐!他想,回顾自己这一生,实在找不出比此刻更加美妙的时光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通往韦河县白云山剑派的山前大道上面、寒风把悬挑在浅色天穹中的云朵撕扯得有如条条白幡的那个下午。清凉山前任门主桑奇带去白云山的七百三十名从人,包括他本人在内,无一生还。
伏击战经过掩盖变成了防守战,国内传出的说法是,桑奇因对白云山在加倍补偿之下提前收回领地这一提议不满,未经协商就悍然带领大军单方面发起了门派战争——这倒像是他的为人。
苦劝无果,无辜的白云山不忍眼看先师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也只好奋起反击。天幸祖师有灵,门下弟子齐心用命同仇敌忾,终于在付出惨重伤亡的代价后,全歼了来犯之敌。
桑奇死了,他已宣告退位,而定下的新门主还未就职。曾兆先同许山商议,主动提出在此危难时刻应该以清凉山的传承为重,暂不遵从先门主桑奇的遗命,而由许山出任代门主。
许山首座几番推辞不得,最终也被曾兆先说动,同意在桑奇大丧之后就发布公告,还以行政院首座的身份兼领代门主之职——直到选出新的、称职的门主。
的确,秦毅无论是从身份、年资、名望、实力乃至于目下的处境来说,实在都不足以担当起如此大任,桑奇这个决定就和他其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一样,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说句不敬的话,也好在他远去了聚窟洲,愿圣祖保佑他到了那边可别再犯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