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是我害死的?”
“他们是为国而死,为息县而死。”杜子林终于知道崔昊是为什么而烦恼,他上前紧紧抱着崔昊安慰:“不是你的错,他们是为国而死。”
这有什么分别?
对于崔昊来说,这有什么分别?
多年以前,在自己第一次踏进洛阳城时,他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要做好官,要做百姓的官,要为了百姓而先天下之忧。”
当时所有人都在笑话他,甚至因为立场问题,就一再怀才不遇。
他至今都记得黄忠大人的那番话:“你是朝廷命官,不是百姓命官。我们都是为皇权效忠的工具,谁得用处大,谁就走的选,站的稳。”
他听见以后并不赞同,虽然嘴里没说,可心里并不赞同。
这样的怀才不遇,不过是虚伪的官僚体制下的黑暗牺牲品罢了。
他从未质疑过自己。
哪怕一点点。
可是在息县保卫战中,他做了什么呢?
死了五千宏安军,息县民众八万,战死前线的壮劳力几乎两万人。
若不是杜子林救援及时,息县早就陷入匈奴铁骑之下。
死了这么多人,得到的只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害死的人,是匈奴的几倍,几十倍。
甚至如果一开始他就选择放弃,也许,不会死这么多人吧。
这个假设一旦进了崔昊的大脑就挥之不去,他已经开始质疑吴哲当初为什么要派自己前来镇守息县。
为什么?
“子林,我现在已经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了。”他抬头看着杜子林,惨然一笑。
“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你做得对,而且做得好,天下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守住息县。”
“可是,我是为了朝廷才守得,为了皇权。”
为了皇权,即便知道此战几乎必输无疑,他还是宁可赔上几万民众的生命,也要死守。
就算息县拱手让给匈奴,他们也杀了不这么多人吧?
他现在才理解,为什么息县的一众父母官会连夜逃窜。
不是他们胆小怕死,而是他们不忍心做这个选择。
明知事后朝廷一定会拿下他们的狗头祭天,也不忍心做这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