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维莉娜怔怔地坐在梳妆台前,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在西区的见闻。
她本以为帝国的民众都沉浸在美满生活中,偶尔的不幸也只是个别现象,如“凋零的花瓣”那般凄美,从小到大她也只在拉斐尔的苦窑里见过真实的艰辛,但后来埃尔人的生活渐渐恢复了正轨。
下午她们三人刚从马车上踏入西区的土地,就立刻收获了街边巷角几十个鬼鬼祟祟的视线。
好在两名忠诚的禁卫士兵将这些觊觎全部阻隔掉。
西区的街道是由坑坑洼洼的凹洞以及破烂的砖墙构成的,埃维莉娜竟然没看到一个衣着正常的人,她以为得体的正装已经人人一件了呢。
工人和贫民们全都赤裸着上身露出削瘦的肋骨,五颜六色的炼金废料粘在上面永远也洗不掉,他们多少都带着呼吸疾病或失明现象,炼金与魔法的污染如果没有妥善处理,那和用法术攻击人没什么区别,只是效果延后延长了而已。
一个在街边举着“我能洗衣物”找工作的老婆婆被埃维莉娜询问,婆婆用掉光的牙齿机械般麻木地叙述自己的一生:
帝都周边的农户家庭出生,一个《贵族法案》让她家世世代代耕种的土地成为拍卖品被买走————土地贵族虽然奴役农户,但也充当着保护人担负责任,至少不会在农人干不动时开除他们。
拍来的钱被皇帝当作安抚贵族的筹码流入上层,她的家庭只得到了三枚帝国铜币————三枚肮脏的、被无数双手摸过、沾着污泥散发着臭气的帝国铜币。
随后房子被没收,一家人被帝国警役用弩炮与魔晶管枪胁迫驱赶,最近的城市是他们的归处。
他们必须找活儿做,大量劳动力的涌入让工钱一降再降,这点可怜的薪水刚好能维持一个人生存的最低标准,但他们没有选择,要么饿死,要么做工,难道反抗吗?城市的警役更多。
随后就是累死、病死、在昏沉中倒下。
城市内一切都要钱,时间非常宝贵,没有时间埋葬亲人————当然也买不起墓地和碑位————帝国治疗院会将尸体带走。不过曾有新入职的记者报道,一到晚上治疗院就会送出大量条状黑袋到郊外,那里有好几座炼金实验室,专门研究禁忌的生命炼金。
在为帝都渔具生产厂工作四十六年后,七十岁的婆婆被解雇了,全身的财产仅有三枚帝国铜币————通胀之后的。
她丈夫早在十年前就被炼金污料衰竭肺部致死,两个孩子一个夭折、一个六岁时被拐走,大概死在了某个雇佣童工的工坊吧。
繁华的帝都没有一块砖需要为她负责,警役不会为支付不起劳务费的人服务,维持秩序才是他们的本责。
但纵然七十岁,她也要活啊,只能佝偻着身体站在路边希望挣到晚上的粥钱。
埃维莉娜问完后就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她从没想到就在帝都里面会出现这种可怕的悲剧!
尤其是嘉丽告诉她西区人口足有二百万,类似的家庭占据九成份量。
“这不可能,不可能......”埃维莉娜当时喃喃自语,她的世界观就像一面脆弱的镜子,被“现实”这个笨重的铁坨轻易击碎。
不过老婆婆最终还是被她接上马车聘为御用女仆,送去治疗院检查身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