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并非只有人能带来生机。
花草疯长,将岁岁年年磨得圆滑平坦的石子路,塞满了毛茸茸的安慰。雨雪烈日早就将血污和眼泪冲刷、掩埋了千万遍,花花绿绿的蛛蚁腐菌在被摧毁的家园上堑起新的城池营垒!斑斓油亮的蛇环绕在梁柱和残破的红灯笼之间,传出比从前更柔软、更妩媚的呓语。家养的畜生要么早就饿死了,或者远走入山林,但山上的霸主们却下山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水堆积路旁,被月光一照,竟也晶莹一片,宛如瑶池珠落。
夜深,残垣一角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升高,又因谨慎及时下调。
“……太傅,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先利用婴冬之属彻底剜除九泽;待外敌既逐,再关起门来手刃婴冬。今你计划与之背道而驰,此时罢约,该叫我们如何应对?太傅可是忘了三年前,是您答应了先帝的嘱托!”
“老臣万不敢忘。”
“那太傅何至于此?!”
冬夜寂静,蛇虫时不时从矮墙内探出头,仿佛也想要听清沉默后的原因。
“任允……任允有错。先帝曾大举推行改革,派驻学子、幼童去九泽漆馆,老臣实在觉得那是向图谋不轨之人求学、向外族人低头,实在丢祖宗的脸。可如今看来,先帝是负独醒之累!但是如今王……如今蒋通,他正是按照先帝所行而行啊!我们何不等等看?”
“等什么?等新坤真的日益壮大,等竟原向悖逆者俯首称臣吗?”
松挫一时间竟判断不出任允真生出倒戈之意,还是因为年纪太大而心思变得童真了:“太傅,您别忘了,就算除掉温鄙城,九泽也绝不会允许蒋通执掌北陆。他们殚精竭虑、几代谋划才将势力彻底插入北陆朝堂,难道真会将大好疆域拱手让人吗?”
“这就更需要竟原与蒋通合作!九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清理干净的。若松挫将军能劝焕王暂时放下旧怨,与蒋通合演一出戏,以最少的代价完全消耗婴冬,而不是指望九泽为你们攻克劲敌……我想就算是当年的王上,也是不会拒绝的。”
“难道……今日刺杀之事,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