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第一次祭天迁徙,在层叠帷幔之中,在重重把守之下,看见原本自己匍匐的土地,正匍匐着其他人。而他们所颤抖、所畏惧、所朝拜的竟是自己。
这让蒋通心底受用。
可他却也难说如今这位子就是他想要的。
自从母亲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便知道自己上当了。蒋通羞愤难耐,几欲自尽!可是覆水难收、木已成舟,眼见天灯已明、奉器城一片火海,北离王萧权就死在自己眼前,若跑出去解释还有谁听?还有谁信?加之牛婶这遭受了大惊,旧疾复发。九泽寻来了找最好的医师、最好的药救治。
这是在用母亲的命钳制他啊。
于是,再一次,孝子蒋通含泪苟活。
成为王并不如想象中快活。
新坤朝中保留了所有关于王者的仪式。只是蒋通所获知的信息、所传达出去的指令,都会经过层层筛查滤过,再附加上大司马的意见才能最终下达。
一开始蒋通并不谙晓,兢兢业业批奏折、勤勤恳恳议事,几次发现落实的措施与自己批复截然相反才知有诡。质问温鄙城时,对方竟像哄孩子般敷衍:“贵闻其声,莫见其面,是为王”。气得蒋通摔了砚台连续几日据不上朝。可不多时他又发现这招也无效:自己隐身,婴冬军甚至连敷衍的功夫都省了!
九泽几人虽面上对新坤王事事恭谨,但私下里与执掌兵权的温鄙城不少联络。
温鄙城吃软不吃硬,又嗜酒林肉池,九泽使臣就投其所好,再将治国“意见”逐一奉上。蒋通看得出其蚕食策略,心痛过不多久,不需一兵一卒,北陆就彻底是九泽囊中之物了。
正愁左右无人,辗转无依,竟是曾经将自己拒之门外、冷眼嘲讽的任允来到他身边!
蒋通不确定任允留在奉器的目的,但却无法不承认这位老臣的衷心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