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毓熙从袖子里掏出淡绯色锦帕,接过小宫女刚倒的半杯水,沾了沾水,将锦帕一角打湿。附在桦绱的唇瓣上,捂了一会,锦帕拿起,上面已沾染血污。从袖笼的布袋里拿出一个铜钱大的玉罐,扭开盖子,用小指从上面摸了一层无色口脂,抹在桦绱唇上,动作轻的不能再轻了。
“桦绱,活下去,你得去救顾家遗孤。”
憔悴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情,空洞的眼眸,有了一丝微光“谁?”
四家男子年满十四岁以上一律处以极刑,斩首西市。只有江家命大,等到了圣旨,活了下来。
一时坊间盛传,杜家嫡女杜之凝性情刚烈,还未抄家便与杜夫人自焚闺阁之中。
施家嫡女施雯,跳了湖;又另有一闺女,被人拖拽时,撞破了头,没熬过当夜;另有哪家女儿本就感染风寒,惊吓过度,昨夜走了云云。
有人死了,有人疯了,还有人在等死。一刀毙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死亡何时将至,与其说摧残身躯,不如说是活下去的意志。
杜家无一人生还,即使消息捂得再严,也传出杜家大郎媳妇不堪其辱,撞柱而亡的小道消息。顾家余有顾笙歌和顾烟萝俩姑侄还强撑着一口气,施家几位侥幸活着的女眷以及襁褓中的幼子。这三家未满十四的男孩,共八人,狱中死了一半。巧得很,其中缘由不必明说,也能猜出七八分。
入狱四天了,这四日真是如四年般的难熬。圣上的怒火被刷不完的血水灭得差不多了,江家被贬为庶民,却终究还是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