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全两眼收紧,盯着刘启的背影,眼神变得锋利而可怕。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伤口分明有一揸长,却是被缝合收敛,即便是山里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死也去半条命。
看来,不能小觑这个扈从。
他不会因被晾了一下而有情绪波动,又把眼神放到门外的鞋子上。
屋子里很热乎,阿凤也在,还是按照嫂嫂的吩咐,去找烈酒。
刘启脱了衣服,露出一身结实的精肉,体型修长,筋腱刚硬。
在火光照耀下,两女人清晰地看到,在他身上,除了肩肉到胸上那条合起来足足一揸长的干裂口子,他上身其它的大小伤痕也不下六七处,不由吓愣在那。
“还说不是小响马!”阿凤回过神就说,“还假装不打架!”
“是呀,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的伤?比得过她哥哥。”阿嫂拿了酒,板着面孔说,“可不能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是没什么营生,就留下来打打猎,娶房媳妇。”
刘启想争辩,却找不出像样的解释,只好闭嘴。
住下几天,表面上一片平静,村落长壮聚首的次数却显频繁,虽然村里的人对待刘启的态度别无异样,但他总觉得有哪点儿不对劲,心神自不安宁,而且一连几晚都围绕着他阿爸做噩梦。
莫名的焦虑困扰着他,然而他却难以跨越千里,到底也分不清是太担心自己父亲还是小村中有令他不安的异常。
焦虑总会让人握紧武器,依赖伙伴。
他站在一处山坳上的斜坡上,心里想着爱马,一边抡柴刀,一边计划着到晚上黑去看“苯苯”。
天气突然骤变,下了雪。
这第一场雪已经是铺天盖地,远处皑皑,近处凄残。
深藏在山里的村落联通外界的道路早晚冰封滑碾,中午时分恢复泥泞,几个大转折的地方只有羊肠般的陡坡,极不好走。
村子里的“太爷”要过寿,还是有许多人辛苦赶至。有的是村里人出去闯荡的回来,有的是被派出去管理产业的回来,有的是自称奴家的登门,有的则说是思慕老英雄英名,有的说是旧时交往……有很多人暗携兵刃,像绿林和帮派中人。
村里有个姓钟的老人负责出面接待招待,轻财好客,对没有资格见他们太爷的,好酒好肉管上,往人手里一摁,就是饺子大的银锭子打发。
除了阿爸要入关那些天,若非过年,阿弟阿妹出生,刘启记忆里的自家家族也难得有这种场面。
他想不明白,一个山窝窝里的土财主,怎么跟棵老树根一样,四枝伸展得那么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