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活着不如死了解脱。”向北深有感触,长叹一声,“你死过几次?”
“三次,”李维真笑了笑,“比你还多了一次。有一次是偷了工厂的一个金属片,我用那个割腕。你还别说,那玩意儿真好使,虽然比刮胡刀片钝一点,使得力气大了点,但是还是能割开。还有一次,我用头撞墙,头都装蒙圈了,愣是死不了。我心里懊恼,老天真是不公,连死都不顺着我意。我这辈子活得真是太失败了。”
“我也曾这么想过。现在我觉得,老天不收我们,自然有让我们活着的理由。”向北感慨。
“我一直觉得生活对我太不公,把所有的悲剧都安排在了我的身上。但是后来我忽然醒悟了——我要活下去!”
“醒悟?我没有你的勇气,我害怕活着,活着太累。”
“我也曾经这么想。有一次,我妈来探视,跟我说了一番话。他说,我老婆去世后,一家人收拾她的遗物,不经意间在她的枕头底下翻出了481块5毛钱。这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是她捡了一个月的废品积攒下来的,为的是给孩子看病。一直到她死的时候,这笔钱都还叠得整整齐齐、用纸包着放在枕头下。她一直没舍得花。我妈把钱交给我。400多块钱,拿在手里还真不少,厚厚的一沓。一毛的、两毛的、一块的、五块的,还有不少钢镚。这个老娘们,这辈子都是这个臭毛病爱攒钱。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穿,都留给我和孩子,”说到了这里,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流下眼泪,“那一刻,我满心的懊悔。我知道他们活得很苦、很累,这份责任本来该是我来担当。我在监狱这些年,亏欠他们的实在太多了。我更没想到,老婆孩子生前还有那么多未完成的事情,他们在这个世界还有未了的心愿,未了的牵挂。所以,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活着离开这里,为他们完成那些心愿。”
听到李维真说出这些话,向北心里一颤。他忽然想起了诺一在医院里看着自己的眼神,他总觉得那眼睛里有一种遗憾。他想起了周雪岑最后一次跟他狱中相见时的模样,虽然生命已经如此不堪,她还是想着打赢这场官司。他也想起了周雪岑临死前为了救自己而四处奔波。这些人,至死都没有放弃亲人和自己生的渴望。这究竟是为啥?
向北一直搞不懂。现在他明白了,为了爱。
向北没有想到,自己的遭遇跟这个原本陌生的男人竟然如此相似。诺一的心愿是什么?周雪岑的心愿又是什么?向北沉默着、思索着。
也许,自己活下去就是他们未了的心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