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屏风外头的御医们,还是在里头守虞昭待产的稳婆们,得见这执掌乾坤的九五之尊收威风露痴情的样子,谁人不觉讶异新鲜?故一个个垂头忙活的同时,皆在暗忍笑意。
楚子凯向来不拘小节,倒不受影响,可是虞昭最受不得笑话,见周围的人无一不是在抿嘴藏笑,羞恼得恨,默默牵起身上薄被遮住自己半张脸,不愿开口答话。
“今日这场景,臣妇觉得好生熟悉,”
李老太君劝走了楚子凯,便回来虞昭身边,净了手,扶上她的肚子,仔细探知着胎位,嗓子放虚对南荣夫人笑述道:
“当年恭安皇太后诞延陛下时,先帝也是这样,紧缠着不走,紧缠着与她说话。臣妇一直觉得,陛下理政英明征战神武,不枉承袭父风,只是不料,这缠人的作风,竟也是能传承的。”
声音不大,能听清楚李老太君说的话的人,只有虞昭南荣夫人,还有离得近的几个接生嬷嬷和宫女。年长的人稳重,也不敢太造次,所以南荣夫人与嬷嬷们只忍不住勾了勾唇便稳住了。茉香藕花两个平日就是笑惯了的,不忍咧嘴笑出了声。
李老太君指着她们俩,继续道:
“姑娘们笑是因不知,想先帝与陛下是何等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男子,为何还会流露出缠人这般似孩童般地举止?便是因他钟情一人,情至深则痴,痴而难藏本心,本心便是想与所爱之人共承苦痛,所以才会抛却大防固执地纠缠想亲自相陪。虽是荒唐,着实难得。其中深意,你们看不清,也只配笑一笑,但与陛下互通了心意的懿妃娘娘,自然能是能切实感受到。”
不愧是受荫三朝的李老太君,一番话巧妙,看似是调侃,实则将楚子凯举手投间流露的对虞昭的在意深情点拨得明确,诚如她话里所说,楚子凯付出那份难得的情意,只有与他合了心又得了他那份情意的虞昭才能了然感知,所以虞昭听过,内心暗生触动,逐渐去了恼意,又专注回心思,聚神细听众人教授待会儿生产时该怎样做。
而后便又是漫长的等待,虞昭只觉自己腹下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可直到傍晚,南荣夫人李老太君都还只是安慰,不见多做行动。楚子凯候在外头,同样也是焦心得坐立不安,即使二人只隔着一道屏风,他还是不放心,问虞昭的安好问了不下百八十道,就算听人告知她她一切都好了,依然是牵挂得连午膳晚膳都无心进用。
自己滴水未进,楚子凯不甚在意,替虞昭传膳。他却无比的殷勤。午饭用过,就吩咐人端了四五次点心进去,时候不到,又忙着催人送了晚膳进去。虞昭本是疼得胃口全无,奈何疼痛实在耗体力,她心知自己必得蓄足力气才能撑得住,于是硬着头皮将楚子凯的安排照单全收下,一觉没力,就知道自己要吃的。
如此,又等至戌时,卓姚可算办完了差事,也回来帮忙了。楚子凯与她讲想进去瞧瞧虞昭,她亦然和李老太君等人一样,死活拦住不让进。楚子凯无奈作罢,心急心燎,扶额捶手,只觉得肠子都快要被牵断时,终见一女医出来告知说虞昭快要分娩了。四下的平静即刻被打破,所有人开始忙活起来。
御医们唯恐会出一点闪失,议出的那些针对于各种意外情况的方子,也不管用不用得上,一应让人拿去把药先抓出来吊在火上先。那些端热水棉巾的宫人们与传汇脉象的女医们进出时的脚步匆匆,楚子凯一见有人出来,就抑制不住心紧,只怕她们出来要告知的情况是虞昭有不好。
过一会儿,便隐约听见南荣夫人李老太君二人和众稳婆们唤虞昭使力的鼓气声响起,楚子凯彻底忧心得坐不住了,快步去屏风边上立着,透过一丝缝往里头瞧去。奈何隔得距离太远不说,虞昭身旁紧围着十几二十号人,怎可能是望得清的。
楚子凯正急,偏生冯运在这时走过来劝:
“陛下,德仪娘娘来了,问懿妃娘娘安好,在外寻不见您,让奴才来跟您说,产房血腥,让您出去歇息,她进来守候也好。”
“让她回去,不用她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