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上的积雪被车灯照成流动的银河,吴浩想起七岁那年外婆用竹竿敲枣,青枣砸在棉鞋上的闷响。那时她的腰还挺得笔直,能背着他走过三亩麦田,现在却连抬手梳理鬓发都显得吃力。车载电台正播着寒潮预警,他伸手调低音量,林薇却按住他的手:“听听路况也好,去年这时候你爸开车滑进沟里……”
手机在裤兜震动,是张小曼发来的视频请求。吴浩连忙靠边停车,屏幕里的外婆正靠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他临走前留的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他穿着高中校服,站在外婆和母亲中间,身后是老院子的石榴树。“小浩啊,”外婆的声音透过电流有些失真,“薇薇围巾没带错吧?我给她装的是新织的那条。”
林薇凑过去看,镜头里的张小曼举起条藕粉色羊绒围巾,边缘绣着细密的兰花。吴浩忽然想起上周给外婆剪指甲时,她指关节上的冻疮,原来那些深夜未熄的灯,都耗在了这一针一线里。“外婆,下周末我带薇薇回来,给您做冰糖肘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车窗外的雪粒子正扑簌簌砸在玻璃上。
凌晨两点的安西被雪覆成孤岛,吴浩推开家门时,玄关感应灯突然闪烁了几下。林薇去厨房煮姜汤,他则蹲在保险箱前,布包里的零钱散着淡淡的樟脑味,其中一张五元纸币角上缺了口——那是他小学时偷拿外婆的钱买冰棍,被她发现后却笑着说“算外婆请你的”。指尖划过纸币上的国徽,他忽然想起外婆总说:“钱要攒着,但人不能攒着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