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没多少道理跟你好讲,”元琪儿的若秋泓般的眸子在他身上淡淡一扫,“若你在草原上住上个一年半载,就什么都明白了。”目光转向帐外,悠悠道:“我们身为草原上的贵族,自然有珍馐美味来招待你们这些贵客,可寻常部民呢?他们能熬过这个冬天就不错了。塞外远比不上你们中原富庶,贫瘠荒凉,除了放牧的牛羊马匹之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目光落在条案上一盘盘精致可口的菜肴,继续说道:“就连烹制菜肴的铁锅,在我们草原部落间也是奇缺的,有的人甚至用一匹马来换你们明人一口锅,也是千难万难......”
“郡主,请恕我多言,”于谦打断了她的话说道:“铁锅可以烹煮食物,也可以回炉重新打造成杀人的利器。贵方时不时便兴兵南下犯我大明疆土,此等铁器我大明朝廷怎能不严加控制?”
“于大人跟你们的明国朝廷一样,想得未免有些太多了,”元琪儿嗤的一笑,“炒炼冶铁岂是寻常人能够掌握的?铁锅之珍贵,不亚于你们汉人眼中奇珍宝物,若是破了,牧人们就想尽办法去补,如果破损锈烂了,就只好弃之荒野,普通穷困的牧民,好几家合用一口锅来煮食,这种景况你们能够想象么?”她的声音缓了缓,“甚至有的人家分家嫁女儿,也要把一口锅一破为二,把它做为一件最贵重的嫁妆,再各用半口锅来煮食食物。还有布匹、一日不可或缺的砖茶,更是非你们中原而不可得。你们说我们时不时便兴兵南下,可是在草原上游牧,在天地间挣扎求生,那种心酸可是你们能够想象得到的?”眸中露出一丝伤感,“现在天气还不太冷,再过一月,天寒地冻,寻常牧人辛辛苦苦畜养的牲畜一夜之间冻死半数以上也非奇事,到那时我们草原上的牧民该如何活下去?于大人,杨大人,不如你们帮我们想个法子吧!”
于谦的面容微微耸动了一下,端坐酒碗的手缓缓放下,“听郡主这么说,眼前的菜品本官都不忍心动箸了,”叹了口气,迎着元琪儿的目光说道:“草原诸部民众虽非我大明天子治下,然其生活困厄艰难本官听了也着实心酸,若塞北
与我大明能够弭兵,双方和平共处,可解我两地百姓之困苦。”
“哦?”元琪儿说道:“照于大人所说,我们与你明国怎样才能弭兵呢?”
“首先,我们双方应该签约修好,保证互相不向对方用兵,这样......”于谦还未说完,就听元琪儿拍手笑道:“于大人说的很对,既然要签约修好,我们就要先彼此互信,不如于大人把我方的人都放还回来,修好的细节我们再慢慢谈......”
“这丫头好生厉害,”杨牧云心下不禁暗暗说道:“示弱卖惨,兜了一个大圈子又把球踢到了于大人的脚下,不知于大人该如何接招。”正想着,就见于谦微微一笑说道:“郡主的话本官身有同感,彼此之间要互信嘛!这人自然是要放的,不过贵方也需拿出一些诚意来......”说到这里声音放缓了一些,“贵方数万大军驻扎在关口外,此举让我大明军民甚为不安,方才关口前大战,双方将士都伤亡不少,此时放贵方的人出关,恐引起我方将士的疑虑......这样吧,请贵方大军退至百里之外,本官再放人便没有任何阻碍了。”
阿失帖木儿嘿嘿一笑,“想当初,你们明人的军队数次侵扰我草原,直入无人之境,不过才过了二十几年,便只会龟缩在城墙后面么?”
对他的激将之词于谦只是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是呀,”卜儿塔也一拍桌案张口说道:“是好汉的就出来一战,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你们人少,我们出一万人,你们也出一万人,面对面的打他一场,你们输了,就把人交出来,我们输了,别说后撤百里,就是一直撤回汗廷老子也答应了你。”
“卜儿塔将军,”元琪儿秀眉一蹙,“我二王兄在这里,有他主持一切,你就不要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