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默默地走过假山中间的曲折的小径。他走得很慢,快走到上花厅纸窗下面的时候,他忽然站住,用手按住旁边假山的一个角说“我在这儿绊过跤,额楼注释1就碰在这上头,现在还有个疤。”
“我倒看不出来,”我随口答了一句。
“就在这儿,给头发遮住了,要不说是看不见的。”他伸起右手去摸伤疤,我随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
我们沿着墙,从玉兰树,走到金鱼缸旁边,他把手在缸沿上按了一下,自语似地说“我还记得这个缸子,它年纪比我还大。”过了两三分钟,他朝着花台走去。后来我们又回到桂花树下面了。
“到里面去坐坐罢,”我站得疲乏了,提议道。
“不,我要回去了,”小孩摇摇头说;“黎先生,谢谢你啊!”
“好,我知道你家里人在等你,我也不留你了。你以后有空常常来玩罢。”
“我要来,”孩子亲切地答道。他迟疑了一下,又接下去说“不过听说哥哥有调到外县当主任的消息,我希望这不是真的。不然我们全家都要搬走了,那么将来爹回来,也找不到我们了。”从这年轻的声音里漏出来一点点焦虑,这使我感动到半天讲不出一句话。但是在这中间小孩告辞走了。临走他还没有忘记邀请我,他说“黎先生,你明天一定要来啊。李老汉儿晓得我们的地方。”
我只好唯唯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