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则思变,为了过上好日子,你在种地之余又开始烧炭。你自己砌炭窑,每天上山背回来的树,棵棵都比碗口粗。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地上积雪没过膝盖,你背着两三百斤木炭,走上百里山路,到城里去卖炭。
存哥,能干的人,我见的不少,但是谁能和你比?
对了,有那么一个,就是卫先生。”
青荷听到“卫先生”三个字,只觉十分敏感:“对了,母亲就姓卫,不知这位‘卫先生’,和母亲究竟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奶奶已经陷入深深的回忆,这回忆深入骨髓,深入心底,一直回到三十六年前——一九三八年的春天。
北方的春天,来的很晚,可是到底还是来了。你看,冰水融化了,溪流苏醒了,你听,“丁冬、丁冬、丁冬”,唱着悦耳的歌声,带着神奇的韵律,迈着欢快的脚步,向前奔去……
山上的小草,舒展探出开嫩绿的小苗,在春风的拂动下快乐的跳舞;还有各种各样的野花,红的、粉的、蓝的、黄的,都赶过来凑热闹。
好似一片静谧,好似一片祥和。
有谁会想到,这么美丽又安静的地方,已经到处都是凶残的屠刀?
天光放亮,即将临产的奶奶,僵卧在黑暗、潮湿的山洞里,十分焦虑,因为山下种地、烧炭的爷爷迟迟未归。
是的,爷爷奶奶一家五口,就住在山洞。
已经住了整整五年,自从一九三三年三月四日热河省主席汤玉麟率部不战而逃,日军以一百二十八名骑兵前头部队,兵不血刃进占承德;自从一九三三年四月二十一日万恶的日本鬼子占领兴隆,设立‘人圈’,创立‘无人区’;自从爷爷宁死不做亡国奴,宁死躲进深山,他们一家五口便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
事实上,他们已经足够幸运,因为即使住进“人圈”,也要同样面临家破人亡,生存的概率,依然很低。
所谓“无人区”,便是日本关东军西南防卫司令部和承德日本宪兵队本部集中万余日伪军,对伪满洲的过境南线,从密云古北口至山海关沿长城内外上千平方公里,包括平北、冀东等地区推行“集家并村”的“人圈”,凡是不属于“人圈”,便是“无住禁作地带——“无人区”。
日伪军对“无人区”实行纵横交错、拉网式的搜寻扫荡,实行“杀光、抢光、烧光”政策,集中力量摧毁山区抗日根据地,烧毁房屋和树林,抢光财物和牲畜,企图将这里的群众与共产党和八路军隔离开,破坏军民鱼水之情,以达到“竭泽而渔”,困死八路军的目的。
当然,那时候的爷爷和奶奶,不懂共产党,不懂八路军,只知道他们都是好人,舍死忘生对抗小日本。
不过用不了多久,对此一无所知的奶奶,就会在心里种下革命的火种。
长话短说,就这样,爷爷一家五口人,在山洞里已经住了五年,好像没有尽头,好像没有盼头,也许还要五年,也许还要十年,但是爷爷总是坚信一点:“早晚有一天,小日本总会滚蛋!”
很多事情,奶奶想不懂,但是奶奶有信心,主要是她对爷爷有信心:“存哥说的,向来不错。”
就这样,一家五口为了躲避小日本的扫荡,都是昼伏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