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爹和孙妈妈知趣回避上二楼歇息,楼子一层楼便只剩下翠姐和他,坐在方才用饭的桌前,面对面。
“也不欺瞒你,楼子的租能免了,全仗磐子你的面子,或是公子的面子。”翠姐瞧着很有些疲惫了,两根指腹粗糙的食指不住地揉搓着额两侧的窍穴,“那你欠的那些银子便一笔勾销,说来对你还有些亏欠,那便将都告诉你罢。”
魏长磐洗耳恭听,见翠姐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当年初入胭脂巷时,这儿的热闹在武杭城里也是数得着,各处楼阁里熏的香便是在二三里外也能闻见,每日褪洗的胭脂能让龙浦河变颜色,来往都是城里和江州都有名的人。”
“赏识你的那位公子,那时候还整日坐在武杭城里最惹眼的马车上里,周围堆砌着美酒的坛子,马车内里他身边是武杭城里的花魁,就这么呼啸着穿过城里的街巷,沿路抛洒金豆子给穷苦人,若是路遇纨绔子弟不让道的,明珠嵌握手的马鞭子就挥上去,也是没人敢还手。”
“那时候从早先的主家赎身出来,在胭脂巷里靠着和孙妈妈两人撑着这么个场面,日出而起,夜半尚不得歇息,还是连登台用的胭脂水粉都只能挑捡最便宜,久了不洗脸上便会发痒,痒得人忍不住要将面皮也抓破却不能不涂抹,谁叫咱在胭脂巷中也是下流呢。”
翠姐说着,黯然神伤起来,这些早年间的辛酸事提起来,又是历历在目,楼子刚开起来,孙妈妈所做点心饭食生意尚好,她那一手琵琶却难见赏识的人,来听的也都是贩夫走卒之流,多是目不转睛盯着翠姐有意露出来的那些肌肤。
“那天啊,天公不作美,午后起雨就没个休止,也不知在哭谁,午后一个听客也无,屋檐下站着的两个也是避雨,孙妈妈就劝我,把楼子门板合上,将息一日也好。”
“我不听她的,楼子租子那么贵,假使能有一人来听,扔下一枚铜板来也是好的,今日夜饭的米便挣了出来。可雨愈下愈大,怎再会有人来”
她眯起眼来,两颊渐酡红,像是醉了酒“才要收起琵琶,那冤家便搂着两个淋湿了身段毕露,看一眼便让我自惭形秽的姑娘进来,人都说秦家长公子是玉树临风倜傥非常的人物,那时也不过是只落汤鸡,跳着脚跟孙妈妈要热水。”
“而后他听了段琵琶,留下了这。”